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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集汇
全民国戏话麻将

 

 

    麻将是中国博弈文化的集大成者,又被称为“国戏”。其长久以来的发展演变,吸纳了中华文化与智慧的精髓。麻将亦蕴含了中国人的处世艺术,智者博弈,讲究浑然宽大,尔雅温文,以品格为贵。麻将是最具中华特色的游戏,上至宫廷,下至坊间,不管是文方墨客,还是黎民大众,处处受到人们的钟情与喜爱。麻将却又不止是游戏,举牌落牌,精妙世事,练达人情皆尽显其间。
 
    起源演变:沉淀千年智慧
 
    麻将的起源身世散落于卷帙浩繁的史书记载中。作为国粹,麻将遍集古老游戏的精髓,经由世世代代的传承与演绎,承载了从远古到近代的历史记忆。
 
    麻将虽是在明朝开始发展,并至清代中叶定型,但其渊源却可一直追溯到三千多年前的夏商时期。古书《说文》与《史记》中分别记载了夏代重臣与商朝帝王用作游戏与占卜的“六博戏”,而“六博”最早使用的就是现代麻将中的骰子。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博戏以各种大小形式盛行于诸侯王贵之间,及至战国时代更与兵法、数学等产生联系。《西墅记》中亦记载了唐明皇与杨贵妃对博戏娱乐的垂青。到了唐中期,配合骰子博戏而出现了一种“叶子戏”。此间的“叶子”,实为记录博戏输赢数值的一种纸片,类似于现代麻将中的筹码。传说“叶子戏”最早由唐代名僧一行和尚发明,并深得宫廷内帝后王侯钟情。《同冒公主传》记述,“韦氏诸宗,好为叶子戏”。之后直到明清时期,棋牌类游戏虽形式未变却在玩法上大为创新,逐渐形成了“马吊牌”和“纸牌”,此时的打法已极为接近现代麻将。随后人们又在材质上以骨代纸,正宗的麻将便形成了。
 
    谈及麻将的发明者,在丰富多彩的民间传说中版本杂多。其中较为流行的说法认为,麻将是明朝学者万秉迢在历史悠久的“叶子戏”与当时盛行的“马吊牌”基础上所创。相传万秉迢极为推崇施耐庵笔下的梁山好汉,而其时《水浒传》故事多拘于民间艺人的讲述演唱,未及宫庭深闺。万秉迢欲将起义英雄之举寓于娱乐活动之中,让那些达官贵宦也能知道《水浒传》 内容,使其兴中有悸,乐后生愁,遂发明了麻将牌。当时的麻将牌以 108 张为基数,隐喻《水浒传》中的 108 位英雄好汉。亦有传说道出,是郑和在其率船队下西洋的出海途中设计出一种类似麻将雏形的竹牌,初衷是用游戏以解海员们经¬年累月的劳顿之苦与思乡之愁。其中“东、南、西、北”寓指航海之风向,一至九“条”象征靠岸所系之绳索,一至九“筒”则表示船上重要的盛装淡水的工具竹筒。另有“太仓说”,认为麻将源于当地的“护粮牌”。而聪明的宁波人则干脆暗渡陈仓,在天一阁建立了麻将纪念馆,以纪念当地的麻将名人陈鱼门。
 
    麻将不但作为游戏引人入胜,制作精良考究的麻将牌与游戏器具同样也可作为珍贵艺术品进行收藏。在坐落于日本千叶县的世界首家麻将博物馆中,典藏有种类繁多的麻将珍品,材质有纯金、纯银、象牙、珊瑚、翡翠、景泰蓝等多种。图案中除了传统的条、饼、万外,还有水浒108将和日本人体浮世绘等,小巧玲珑巧夺天工。其中,最为名贵的是末代皇帝溥仪用过的宫廷麻将五彩螺钿牌,为该馆的镇馆之宝。这套牌由两副组成,牌体稍大的为男牌,稍小的为女牌,象牙嵌深海五彩贝十分精巧,也体现了清宫礼节。同时,由于明清时期中国家具工艺的兴盛,名家雅士也乐于使用珍贵奢华的麻将盒。像溥仪皇帝的御用牌箱,就是上等黑檀木制,选用夜光贝壳的螺钿工艺刻成中国古代吉祥名画《百子图》。
 
    国戏麻将:坊间深闱雅俗共赏
 
    清代,当麻将最终以骨代纸,张数及玩法均基本定型之后,便迅速举国风靡。皇城根儿下,大江南北,上至紫禁宫闱,下至街头巷尾,人们将麻将纳入了自己的生活。走亲探邻,好友相聚,支一桌牌局,怡性取乐之际又不耽误闲话家常,谈天说地。麻将正像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有规矩又不刻板,讲实力却更重交际。平常人可将麻将视为乐趣,名人志士又可从其间悟出人生哲理。这便无怪乎麻将轻易跨越各个阶层,如此深入人心了。
 
    麻将在清代王室间广受欢迎。宫中的麻将有些特殊称谓,如“中、发、白”被替换成“龙、凤、白”,还要讲究对帝后名讳的避讳。相传乾隆之母崇庆皇太后对麻将甚为钟情。崇庆太后以佛教为信,素喜山水游历,赏花看戏,尤爱打麻将。她讲求中庸之道,与人为善,是清朝历代皇后之典范,在牌桌上也一样亲和,输赢都不追根究底。
 
    不单是王侯贵胄,就连诸多文化名流,龙蟠凤逸之士与麻将一样有不解之缘。晚清国学大师梁启超甚为推崇麻将,谓之“以趣味始,以趣味终”。据说梁启超在维新运动当时发表的诸多社论、时评,亦是在牌桌上口授而成,并称“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著名的文坛才子徐志摩,是位道地的麻将高手。据说他最善临机应变,目送飞鸿,手挥五弦,不假思索,牌去如飞,有如谈笑用兵。
 
    一代伟人毛泽东亦曾高度评价过麻将,认为其间蕴含着高深的哲学智慧。他曾说:“中国对世界有三大贡献,第一是中医,第二是曹雪芹的《红楼梦》,第三是麻将牌。”他本人也常在紧张工作之余,打打麻将,并视之为思维锻炼之趣。
 
    而麻将中蕴含的博弈之思,则更为复杂精妙,变化多端。2005年,以“纳什均衡”享誉全球的国际著名数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纳什来华,在接受央视专访时,主持人水均益便将国粹麻将作为一件意味深长的礼物送给他。
 
    东方智慧:牌局中的人生哲学
 
    麻将在市井百姓中极受欢迎,同时亦得到名人雅士之眷顾钟情,真正可谓雅俗共赏。麻将中不仅有着关乎输赢攻略的小智慧,还可见运筹全局的大文章;而其中蕴含的历史积淀与国学思想,更是难以尽述,深厚绵长,只单单窥其一二,亦可见麻将之为国粹,着实当之无愧。
 
    麻将虽为一种游戏,却极为接近中国人的生活。较之同样历史悠久的象棋、围棋,麻将中渗透着极为浓郁的生活气息,洞明世事、练达人情,皆于几番牌局间彰显无疑。相比之下,象棋重兵,讲究对阵厮杀,以兵法阳谋应敌;围棋重道,高手于竹林深处流溪之畔对弈,落子间从容不语,却暗藏神鬼难测之玄机。而麻将则甚为亲和与平易,牌面花色各异却不分等级,入局者在规则之下运牌也可颇为随意,牌桌上不绝笑谈,烟酒无忌,真是“从心所欲,不逾矩”。麻将或可被看作象棋、围棋之折中,既可深入又可浅出,其间国学思想融会贯通,可谓“虽小道,其义大焉”。
 
    儒家圣贤孔夫子亦在《论语》中表达过对博戏游艺的赞同,“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而麻将中确实也处处体现了儒家的为人智慧与在世哲学。牌桌上四人对垒,各自为政,彼此之间既可联合又可制约,在牌局变幻之时又敌友难测,一桌麻将牌局俨然就是复杂世事中人际关系的缩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与分寸,暗合儒家的“中庸之道”。而麻将中代表胜利与结局的“胡(音译)”,也是从“和”字演化而来。“和”作为一场麻将中最好的结局,同时也是儒学的核心。所谓“和”,强调的是不同思想和利益需要之间的协调,正如传统文化中常表达的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和顺美满之意。这亦证实了麻将游戏中“和牌”最好的寓意,也是麻将应有的要义。正如原北京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杨新先生所写的七言绝句:“方城战罢笑山妻,败也陶陶胜自怡。人世古今牌一局,输赢何必论高低。”略略数语,道出了麻将游戏的境界所在。
 
    然而作为一种实战性很强的娱乐工具,在麻将游戏中,仅以儒家思想来保持心态跟控制大局并不足以取得胜利,兵家之术也同样必不可少。如调张、疑牌不打、隔巡如生张等都融入了兵家思想,以至于在游戏中的猜牌、估张等无不体现了游戏者的斗智斗勇。可以说兵法在麻将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另有传说认为是汉朝名将韩信发明了原始的麻将,这一点恰也体现出麻将内蕴着兵家思想。
 
    正如中国人行事讲究机缘和天分,在麻将游戏中除去技巧功力之外,打牌之人无不重视手气的存在。手气既无影无形,却又时刻影响着牌局中人,以致时而柳暗花明又时而节外生枝,处处考验心境品性。这种人算与天算结合的娱乐方式,渗透着祸福相依、否极泰来的蕴意,实为阴阳道家的精神要义。
 
    麻将的牌面设计与序列组合,亦不是凭空捏造、顺手拈来,其中不仅有传统文化的内涵,还体现着古代中国人的世界观和宇宙观。在麻将牌中,“白板”寓地,“发财”指天,“红中”既代表五行中的中方土,也代表天地人“三才”中的人。正是“中”的确定,使东、西、南、北、中和天(发)、地(白板)共同构成了一个真正的天圆,这个天圆不是地球的圆,而是宇宙的圆。
 
    花牌的设计更是含有精妙的寓意。在花牌里,人们通常采用梅、兰、竹、菊为图案。其占尽春、夏、秋、冬,被人称为“四君子”。“梅”表示高洁傲岸,“兰”代表幽雅空灵,“竹”象征虚心有节,“菊”则暗示冷艳清贞,表现了人们对时间秩序和生命意义的感悟,也是对某种审美人格境界的向往,成为中国人感物喻志的象征。而“中、发、白”三张牌就寓意着“中正”、“发达”、“纯洁”之意。小小麻将牌,便成为中国人特有的美学思想的自然流露和表达。
 
    麻将今日:重现深厚文化内涵
 
    麻将在其从古至今的发展变迁过程中,吸纳、积蓄了厚重的智慧与文化,然而,由于麻将自身天然带有的“博戏”性质,其在长久以来也一直受到不少人的诟病,以致自身的发展亦几经沉浮。不过,追根究底,说麻将是一种赌具,那不是麻将的过错,而主要是人们未能用正确的方式来对待它。时至今日,随着国人文化程度的不断提高,麻将所承载的深厚历史内涵和独特的东方智慧越发被人们所重视,将麻将引导向健康发展之路也成为当务之急。
 
    将麻将作为正当体育竞技方式始于1997年的北京麻将邀请赛。其后各类麻将比赛项目的成功举办,也在某种程度上引领人们重视麻将的智力性而削弱其赌具的负面影响。在2007年开始举行的澳门世界麻将大赛,更是成功的为世界各地的麻将爱好者提供了一个共同竞技的平台,同时亦通过大奖赛来向世界推广麻将国粹。
 
    在近两年,国家文化部门也深刻重视了麻将的文化价值,并积极为其准备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以期将麻将文化重新定位。作为中华民族独创的古老益智游戏,麻将内涵丰富,涉及数学、逻辑学、博弈、心理等多重智慧;麻将牌制作中的图案、工艺及选材等亦都蕴含了丰富的美学思想;而麻将的历史起源发展则又贯穿了漫长的中华文明史。借“申遗”的契机,麻将的诸多好处被人们正视,也有助于改变人们对麻将“推倒胡”的肤浅印象,发掘麻将深厚的文化意义,重新焕发内在的生命力。
 
    麻将的文化气息亦被时尚行业敏锐捕捉。全球时尚顶尖集团Louis Vuitton曾推出了经高端工艺制作的麻将,以享誉全球的无瑕手工、珍贵材质打造了高端麻将雅趣。后来更是推出了中国文化系列的时尚饰品,其中便包括麻将的钥匙牌,有趣又亮眼,既保留了传统的韵味,又彰显了独特的个性气息,俨然使麻将成为了全新时尚概念的诠释。